海豚乐乐|《自闭症儿童融合教育干预案例-凯凯的成长之路》

海豚乐乐学龄儿童教学部：王依琳

义务教育要求不落下任何一个孩子，每个孩子都是独一无二的个体，都有享受义务教育并得到有效支持的权力，特别一些需要个性化支持的发展性障碍儿童则成了教育关注的重点。我就是一名进入普通学校支持特需儿童享受义务教育的影子老师（又称为陪读老师、入学支持老师或特教助理）。

在国内融合教育理念不断深入的今天，我有幸支持了就读小学五年级的特需儿童凯凯（化名），参与和见证了凯凯在普通学校融合过程中的各种挑战，一路陪着孩子不断成长和自我突破，深感荣幸。下文是我支持凯凯过程中的一些总结，分享给大家。

凯凯，一名11岁的男孩，就读于海淀区某小学五年级，被诊断为高功能自闭症。凯凯身形高大（173cm），体重达到95kg，在同龄同学中十分显眼，也为我的入校支持工作带来了一些难度，特别当凯凯有情绪倒地上时，我无论如何都不能靠体力扶起孩子。

但凯凯有着很多让我可切入交流干预的优势能力：他学业成绩稳定在中上游，理解力、记忆力都很出类拔萃，能独立自主地完成学科作业。他的另一个优势就是对地理的浓厚的兴趣与同龄人不及的独特天赋，只要一谈及地理，凯凯眼中立马光芒四射。

无论多优秀，但凯凯明显的自闭症特质依然影响着孩子在校的学习与生活。比如他难以理解隐喻、玩笑等文字字面之外的内涵，这使他在与同学的日常交流中常常发生误会，无法长久地融入小伙伴们谈话。

在情绪调节上，面对批评哪怕只是提醒，凯凯的反应都会特别激烈，伴有自伤行为，如捶头、咬手，以及扰乱班级秩序的行为（如直接躺地哭喊）。凯凯的物权意识较为薄弱，对自己和他人的物品不能清晰区分，由此时常与同学引发的小冲突。

（一）典型问题行为描述与分析

就在刚过去的一个学期，凯凯就“创造”了多起让我措手不及的“大事件”，这些也将凯凯在普校学习的挑战更可视化了。

2024年8月，我刚认识凯凯，在暑假营的手工课，有几个步骤凯凯咋也做不好，随即产生了强烈的畏难情绪，瞬间崩溃，他推倒桌子，大声吼叫着要扣掉自己眼睛等极端的话语，场面非常惊心动魄。

多亏当时我的多位同事与我的督导都在场，我们立即分工协作，我和几位老师散开现场，继续带着其他学员继续上课，把凯凯对同伴儿的影响降到最低。同时，也避免小伙伴们都去观摩凯凯的行为，让凯凯的自尊心受到影响。督导老师一个人留下安抚凯凯，一番撕心裂肺的诉说和默默聆听后，督导转移凯凯注意力好像他们最后聊起了跟午餐相关的内容，随即凯凯翻身坐起来，他们一起谈笑着看手机屏幕。

这次事件后，我开始反思整个过程，及时跟家长了解到凯凯一直对自己的手工没有自信，有时甚至诋毁手工课的学习内容。接下来的手工课，我开始关注凯凯的每一步，因为凯凯会生硬地拒绝我的直接辅助，我就及时委婉给予提醒，总之确保孩子最后能收获对手工作品的满意度。

我胆战心惊地支持凯凯首次完成他满意的手工作品后，趁热打铁，接下来暑假营的几次手工课，我都默默关注他做手工的细节，及时提醒，保持住他对手工课难得的驾驭感，到最后两次手工课，他如同感受到我特别的用意，居然笑着跟我讲 “依琳老师，我这次虽然做错的，但我也没有发脾气，我是不是进步了。”这句话对我接下来要独立入校支持这名高我两头，体重接近两个我的男孩儿提升了一些信心！

同年新学期刚入学的9月，同学随口的一句“你真菜”，又触发了凯凯非预期的发泄行为，他突然掀翻课桌，大吼大叫并咬自己，导致课堂无法正常进行。同一个月相同级别的发泄行为又第二次上演，课间时，凯凯随手拿起同学桌上的魔方玩耍，不小心弄坏后，情绪突然激动，进而把魔方进一步摔烂，大吼大叫与赔偿相关的语言并捶打自己的头部。

10月学校的户外社会实践课上，凯凯挖到了红薯，但同学对他自己挖到红薯一事露出了一丝怀疑，凯凯哪能容忍这种不公正，随即情绪崩溃，他扔掉红薯，开口骂人，蹲坐在地反复捶打头部，拒绝再参与后续活动。刚开学就接二连三的严重问题行为发生，我开始寻找更有效的干预措施。

（二）问题诊断（基于ABC行为分析表）

我对凯凯每次问题行为的发作，都做了详细的ABC记录，理清每次行为发生的前事，凯凯出现问题行为后我的第一干预措施以及凯凯的行为转变过程。我们试图通过ABC行为分析表进行问题诊断，看到凯凯行为背后的因果联系。

• 比如凯凯有畏难情绪时，会出现自伤和大吼大叫的行为，可通过教师的安抚得到缓解；

• 社交互动引发的自伤和尖叫，透过表层的高自尊可以发现孩子内在的自卑心，凯凯无法理性处理这些看似很平常的语言沟通；

• 此外，就是对行为后果承担的恐惧（如要赔偿）带来的焦虑，也会导致凯凯出现非预期发泄行为（破坏公物，自伤和尖叫）；

总之，这些行为不仅阻碍了凯凯自身的成长，也对班级的和谐氛围产生了很大影响，因此，系统制定有效的干预方案迫在眉睫。

（一）阶段目标与策略

阶段·1：环境调整与预防（第1 - 4周）

- 物理环境优化：

将凯凯调到第一桌，减少其他同学对他的干扰，为他创造一个相对安静、专注的学习空间。设置“情绪发泄室”，配备拳击设备、充气宣泄人和人形宣泄人等，当凯凯有情绪时可以前往发泄室释放情绪。课间带他到教室外面，一起探讨他感兴趣的地理相关话题，舒缓他的学习压力，同时增强彼此的沟通与信任。

- 视觉支持系统：

为凯凯的行为精心制作课下社交指南提示卡片，详细解析各种常见情境，如遭到拒绝应该怎么处理；当别人误解自己时如何应对；想与别人沟通如何开始；向同学借东西应该怎么表达等。开发“红绿灯情绪提示牌”，绿灯表示可互动，黄灯提示需暂停，红灯意味着立即撤离，通过直观的视觉提示，帮助凯凯更好地管理自己的情绪和行为。

- 奖励强化：

与凯凯建立契约，一天内都能管控自己的情绪，就可以得到他喜欢的强化物或他喜欢的活动安排。这种正向强化逐渐减少了凯凯情绪爆发的频率。

阶段2：技能训练与替代（第5 - 12周）

- 情绪认知训练：

开展“侦探破案”游戏，利用微表情卡片让凯凯识别他人情绪，通过这种趣味性的活动，提升他对情绪的敏感度和理解能力。

- 行为替代策略：

教授凯凯用深呼吸的方法缓解紧张情绪，当感到情绪给自己带来的身心压迫时，握住自己的虎口来舒缓紧张感，以此替代自伤和大喊大叫等不良行为。

- 社交脚本学习：

模拟可能发生的情形，如换个场景和思维模式去重新解读同学说的“你真菜”“你吃的太多了”“你有病吧”，引导凯凯怎么识别并调侃性回应同学之间友善的玩笑、怎么正向思维并理性回应，通过反复练习，让他逐渐掌握应对不同社交场景的技巧。

阶段3：班级融合与泛化（第13 - 16周）

- 同伴支持计划：

班主任开展互帮互助班会，树立同伴间互相帮助的观念，营造温暖包容的班级氛围。建立“彩虹伙伴”制度，选取平时对凯凯友善、愿意帮助他的两名小朋友，协助凯凯参与课外课内的活动，辅助老师关注凯凯的需求并提供支持，促进他在学校里的学习和成长。

- 家校协同机制：

家庭在家中与凯凯进行《社交脚本学习》，巩固学校的干预成果。父母配合让凯凯自己的事情自己做，避免过度代偿，培养他的自主生活能力和责任感。

（一）一学期的干预效果

1. 社交突破：凯凯开始掌握更多同伴间的游戏规则，能够和同学一起玩企鹅碎冰冰的游戏、井字棋游戏，逐渐融入班级的社交活动，与同学们建立起友谊。

2. 语言表达：凯凯在语言表达上有了很大进步，开始用语言表达情绪、情感，如对老师说“王老师，我都想你了”“见到你很开心”，在生气的时候也会主动说“王老师，我有点生气了”，让他人能够及时了解他的情绪状态。

3. 学业表现：上学期各科学习中，凯凯综合成绩为A，优异的学习成绩进一步提升了他全面发展的信心。

4. 情绪管理：从学期初的周周爆发问题行为，到目前每个月几乎都愉悦平稳的管理自己的情绪，已经基本适应学校的学习和生活，这学期已经开始考虑凯凯的陪读撤出计划。

（二）学校的支持策略

1. 情绪发泄室：凯凯的学校有专门的情绪发泄室，凯凯有情绪的时候随时转移到发泄室进行缓解情绪。

2. 座位调整：将凯凯的座位调整到第一桌，降低了无关的视觉刺激，有效减少了情绪的产生。

3. 老师更多的社交介入：了解到凯凯的情况后，学校的老师们见到凯凯会主动挥手或简短的问候，增加交流机会，凯凯有了更多的校园归属感。  

（三）接下来的支持计划

1. 发展班级的友好伙伴：为撤出陪读做准备，当陪读老师完全撤出后，友好伙伴能发挥作用及时支持到凯凯。

2. 提升凯凯的冲突解决技能：通过社交故事和角色换位等游戏，让凯凯更灵活处理人际冲突。

3. 深度融合：通过学习更多普通孩子喜欢的游戏，能够更频繁地参与到同学间的互动，减少影子老师的互动与支持。